◎菜市場政治學

 

520是個大日子,菜市場政治學滿四週年囉!截至本文之前,我們已經在網站上發表了274篇專文,以及在fb專頁上面撰寫「資訊BOX」以及「觀念澄清」小專欄,目前有超過三萬八千位按讚訂閱(2014年12月達到一萬,2015年11月達到兩萬,2017年1月達到三萬)。為了讓讀者們更了解菜市場背後的運作,我們將先前的幾篇專訪內容(主要是回答政治大學傳播學院劉戈同學的訪問)整理成紀念文(上篇:兩週年紀念專文連結)。

 

圖片攝於屏東內埔菜市場。圖片來源

 

關於撰文資格:

1.就你們的經驗,由碩博士研究生主筆和教授/老師主筆有什麼不同嗎?(比如文體/文風、深度或可讀性?甚至因為經驗不同,所以立場、角度都不同?

其實不管誰來寫,科普這件事情都不是很容易的,都需要練習。即使是博士生也不見得會寫得出可讀性高的文章,或是同一位作者也不見得能把每個題目都寫得很好讀,所以我們好像也沒有特別去區別。當然,念書念得愈多,書袋有可能吊得比較多一點…博士/博士生寫的文章,會比較傾向從理論出發,但當然也不是全部都這樣,每篇文章也不一樣。小編之一方隅提到,寫評論或是菜市場科普文,都是一種「維持做研究的熱情、維持關心社會的熱情」的方式,寫文章可以讓科普、研究、教學各方面都能相長。小編之一維婷認為,如果要真的說有差異,那大概就是學術資歷越久,有更多教書的經驗後,越能從這些經驗中學習,可以用甚麼方式將困難的概念轉化為一般人都可以理解語言。

2.先前提到「一直很希望可以往老師方向去邀稿」,那麼最開始的時候是編輯群自己撰稿,是因為實在找不到老師嗎?

一開始純粹就是因為我們幾個滾雪球的結果都是博士生(加幾位碩士),然後想要再往外找這樣。老師們都太忙了些,較難邀到稿。不過,就我所知,像巷仔口社會學、芭樂人類學、歷史學柑仔店,都是由老師們發起的,並且規定固定的專題文章只有已拿到博士學位者可以投稿,他們是有意識地、刻意地要把老師們納入推廣科普的行列。社會學界的響應大概是最熱烈、最全面的(王宏仁老師的號召以及有台灣社會學會體制上的支持),目前看起來成效也是非常好。所以其實就是看雪球從老師那邊開始滾,還是從研究生這邊開始滾。

政治學的話,目前還沒有這個風氣(科普的風氣,或是覺得科普是必要的風氣)。其中一個關鍵還是在於,老師們都太忙了!當然,我們會希望把菜市場政治學繼續發揚光大,讓它變成中文版的The Monkey Cage,也就是說,學界的人會把投稿那個專欄視為理所當然的事情這樣。目前在美國的政治學界已經興起一股要把研究轉成科普文章的趨勢,透過The Monkey Cage或其他科普評台將研究成果傳遞給更多人知道,不過這也是很多有名氣的學者默默地耕耘快十年才形成的風氣。我們當然也希望台灣能有更多學者有這樣的意願,但這個目標不太可能馬上達成,只能一步一步慢慢來。

 

關於邀稿與共筆

1.通常編輯文章會編到什麼程度?共同編輯或與作者會有意見相左的時候嗎?如何協調其中的分歧?

菜市場政治學主要有三種稿源,一種是我們自己寫的稿,一種是接受外部投稿,一種是邀稿。

(一)我們自己寫的稿就是直接在google document上面改,大家直接在google doc或FB社團上面討論,大部份的狀況下作者就是依照大家的意見去修,當然不可能100%都修,作者是會保留自己的意見,而最後是以作者為主。我們主要是提出來覺得看不懂的地方、需要再舉例的地方,由作者再多做說明,同時也會補充其他最新研究或民調結果或其他過去的菜市場文作為補充。

(二)投稿過來的話,我們會一起給意見(不過也不是每個人都有時間每篇都看),然後會由負責上稿的人把大家留的意見換成公用帳號,再統一回覆給作者,所以應該可以說是單向匿名。基本上,我們沒有設定一個明確退稿標準,就是使用共識決。另外最近我們遇到愈來愈多的書評文章和出版社的合作邀約,這部份我們其實還沒有討論出一個明確的刊登標準出來。

(三)邀稿的話就是由邀稿者去做上述的事情。不過邀稿的時候我們大概就是挑個錯字、頂多分個段加小標題,通常是原文照登。

另外還有一種模式是,我們去邀部份的內容,再自己加上新的東西。例如這篇:〈什麼是「多數決」?投票表決方式簡介〉,前半部是王老師寫的,後半部是由共同編輯所加,處理方式就如同上述第一種。這種方式也常運用在「資訊BOX」,例如〈歐洲極右派訴求〉。

分歧部份目前出現的不多。比較多問題大概是投稿過來的時候,不過這個狀況也是不多。我們會覺得,如果一篇文章連我們這些平常就在讀政治學的人,都覺得太難,那也不用指望一般讀者看得懂。所以我們後來就決定是用共識決的方式,但沒有規定說到底幾個人反對刊登才算是否決。

我們平常的工作大概就是1、使用信箱負責對外聯繫(聯繫作者等);2、管理網站,包括把文章刊登出來、調整格式、找圖片等等;3、貼文和寫介紹文到FB專頁。主要就是有空的人多做些這樣,大部份的事情討論都在FB上面進行。

 

關於「科普」這件事

1.在創站之前的雜感裡有這句話「政治學者都不見了。嗯。倒是出現了很多科普性的文章,大家都好會寫。」從這可以看出,大家(或至少是創辦提議的維婷自己)覺得「學者」和「科普」的分野似乎還蠻明顯的?有辦法做出區分嗎?

這句話的意思是說:1、在社會運動當中參與或者公開發聲的學者們當中,政治學者的比例相對較少。2、一般來說大家的確會覺得學術跟生活很遠,而出現的這些科普文章,讓公民更可以參與在這些事情當中,而寫的人即使是學者,也能夠把理論的東西跟生活做很好的結合。

小編之一方隅表示,以在美國讀書的經驗來說,做學術其實就是要把你關進象牙塔當中,去學習「學術」的格式、規則,所以研究做得好的人,跟現實的連結不必然是很好的。這是學術訓練上的一個慣性。因此,我們會覺得,如果研究可以跟現實做連結,或者是把自己的研究介紹給更多人知道,會是非常好的一個實踐(根據研究,一篇人文學科期刊論文的「平均閱讀次數」是小於10)。在現實生活上面,寫科普文章完全沒有任何的回饋,不能靠它來升等,寫進履歷沒什麼用,更沒有稿費可以拿,所以要人加入的動機很少很少呀!就是憑熱情和理念。

小編之一宏恩表示,其實很多民眾每天會講的問題,從民主有沒有效率、選舉制度會造成怎樣的影響,政治科學家都已經經年累月的有非常豐富的實證結果。但政治科學家們通常也太忙、或沒有興趣分享這些研究結果。這會讓民眾繼續猜測、繼續以為政治是一團混亂,或不可預期的事。但其實不是這樣的。

小編之一維婷表示:當時寫出政治學者都不見了這句話,主要是在318學運的脈絡下,可以發現學界同時也有很深的焦慮,因此有非常多的人都以直接參與或書寫的方式參與318的運動,但在這中間,我卻覺得政治學者似乎在這場運動的論述上缺席了(這裡不純指科普文章,而是通稱的覺得政治學者缺席了)。但在科普文章的傳遞上,我自己有看到一些政治學者的文章(例如王奕婷在天下獨立評論發的文章),但卻都散在不同的平台,不若巷口社會學有一個統一的平台,因此才有感而發。

 

關於傳播與反饋這件事

1.有沒有哪一刻讓你們覺得「好像這樣別人聽不懂,要換種方式說」?

有一個例子是關於憲政體制的圖。有陣子憲改議題很紅,但是大家好像都不太了解憲政體制,於是我們除了去邀稿之外,還決定來用個圖,然後就畫出了這個。看起來傳播效果是不錯。但有時候也是文章都發出去了才發現讀者好像不一定看得懂,這時候就只能下一次再練習把文章寫得更簡單一點。

2.流量超負荷那次是因為什麼情況(比如什麼事件或哪篇文章)?

我們目前為止第一次在fb上面觸及人數破十萬的貼文是這篇:〈為什麼百年大黨會派出選不贏的激進候選人?雙層賽局的思考〉,FB貼文

前陣子出現第二篇破十萬觸及人數,是RIP Benedict Anderson的那篇訊息,後來我們也向吳叡人老師邀稿:寫給Ben的一封信。後來還有出現過一篇破十萬的是:〈什麼是台獨?如何分類不同的統獨主張?〉。

3.「對於文章內容、長度、形式上沒有太固定的規定」,那麼特別或順便有沒有討論過,這些因素(特別是長度)可能會對讀者理解造成的影響?

很多人說文章還是太長了,不好讀。網路世界大家看文章的耐心都不太高。所以我們還在練習寫短一點。2000字可能是網路時代比較理想的狀況,但我們隨便寫寫可能都有三四千字,其實,寫短比寫長還要難!

4.我們所看到的讀者提問和互動都比較禮貌和理性,不知有沒有遇到過覺得尷尬或棘手的回復?

偶爾還是會有來踢館的,不過很少。有些踢館是在個人的版面。最近,在網站上留言的中國人也不算少,尤其是一些談台灣認同或統獨的文章,感覺上,讀者群是滿多元的。其實,就我的觀察,那些罵我們罵很大聲的,基本上都是把我們的立場想成是泛綠之類的。但大多數時候罵人的很少來版上留言就是了。回覆的話,我們的人手實在是不太夠,也沒辦法每則都回應,很多時候只能隨緣。

5.向身邊熟悉的人詢問感想之類的,有聽到過讓自己感到驚訝的事情嗎(無論是正面還是負面的驚訝)?聽到「三不五時還是會有自己的朋友來回報說那些文章太深了」這樣的反饋時,會稍微再問一下他們為什麼覺得「深」嗎?會跟他們討論,或者問他們想要怎樣的介紹或解釋嗎?

太深就是有許多學理吧……比較少機會問讀者們希望讀到些什麼。不過,每篇文章試圖要觸及的讀者其實也不太一樣。例如很基本的「觀念澄清」文章或是小box,我們當然就是預期會觸及到比較多的讀者;但若一些政策議題相關的文章,常常有時候會來讀的人就是已經對該議題感興趣或有一定了解才會進來,那這時候一些比較沒有基礎的人來讀可能就會覺得很深。

6.另一方面,是否有老師評論過或跟你們交流過對「菜市場」的感受和想法嗎?是否提供過怎樣的建議?

目前為止聽過的老師們回饋都是正面的。有不少老師都說我們這樣很好,希望能繼續保持下去(但我們是希望老師們都多投稿啦XD)

有老師說我們寫太長了要再短一點,有另位老師提醒說部份作者寫文章的時候,政治評論的部份要再少一點顯示自己的立場,這位老師的意思是,科普要盡量做到「科普」,而不是評論。我們基本上都同意要盡量減少立場和評論的比例,以政治學研究本身為主。

 

關於實踐這件事

1.「當時實在沒想到能持續這麼久」,那麼可以問一下當時的預期嗎?以及對以後的期待(比如「一直維持下去」是指)?

當時沒有預設可以維持多久,大家也都覺得,每個人都很忙,到底能否繼續寫呢?事實上我們的輪值只維持了兩輪,後來就亂掉了,但還是可以繼續徵到一些稿、不同的人繼續寫出來這樣,所以算是有點意外。然後,現在粉絲數超過三萬七了,這也算是一個意外吧!或者應該說,不期不待,不受傷害。

對以後的期待:1、能像巷仔口社會學那樣,讓更多的老師加入進來,每個人貢獻一點點,就可以維持很久了。2、像巷仔口、芭樂人類學那樣,希望我們也可以出書,這部份正在進行當中!先請讀者們期待一下。

2.網站經營到現在,共同編輯們有沒有各自或一起討論過,當初設想與現實之間的差別(或者落差)?

我們顯然是沒有討論過XD 目前為止我們根本也還沒有機會全部的人聚在一起。藉著這個難得的編者版面,就讓共同編輯們來說說自己的想法吧!

維婷:回頭看我覺得一開始應該是不知道該期待什麼所以沒甚麼期待吧!所以自然也沒甚麼落差的問題。只有更好而已。這個平台的目標和未來也還是要取決於大家的經營(畢竟是完全無償的公共財),如果沒有大家願意抽時間經營,有什麼目標也沒用。但目前看來當初成立的初衷還是在的,也持續有朝那個方向前進。如果要說的話,那就是還算符合期待吧!幾年下來透過這個平台學習到很多,尤其學習如何將研究轉成科普語言,這件事本身比想像中難很多(至少對我來說),所以還是很有值得學習與改進的地方。某個層面來說,能有一個平台讓自己持續學習(如何傳播研究給更多人知道),然後還有讀者砥礪,其實挺好的。

方隅:1、包括自己在內,許多人覺得要寫評論跟科普之間的拿捏很難,需要多練習。2、前面提到,經營這個網站在現實生活中沒有任何的物質上、實質上的反饋,所以,這其實主要就是滿足我們自己的一種理念、或說一種使命感,有的時候則是一種抒發對政治的不滿或期待,或者是一種驅使自己保持做研究和關心社會的熱情的動力。如果是這樣來看的話,算是有達成目的。至於,我們在「關於我們」當中提到的那些理想(希望促成公共討論),我們很難去評估到底有什麼效果(很難去做市調之類的),所以就是盡力而為這樣。3、其實,在學習的過程當中,有一個機會把所學到的東西拿來跟現實世界對話,或者試著去解釋現實世界,是一種很有趣的經驗和練習!

榮峰:一個社會的發展程度,端看知識的流動性就能略知一二。在全球化的今天,解讀國際現勢,不該只是專家口中的玄妙方略,而是每位公民的時代涵養,培養屬於網路世代的解構能力。加入菜市場政治學共同編輯群,讓我個人覺得最滿足的時刻,就是發現文章出現在高中生及大學生作業參考文獻裡、或是偶爾出現在考題中。有些老師會在課堂上引用菜市場政治學文章,還有人寫信詢問原始資料;那一刻會覺得努力都值得了。國際現實渾沌曖昧,恍然大悟那一刻的喜悅,自然值得分享。不敢說是什麼深奧的大道理,讀者的會心一笑,那種「我懂你」的感覺,就是給研究者最棒的掌聲;)

宏恩:在政治科學不斷朝科學話前進的路上,學者們被發表的壓力往象牙塔上推著。科學化追求的是普世適用,但對於平均值的絕對重視,讓我們弔詭地忽略了變異數,也就是那屬於在地的人文與生活。菜市場政治學,不只是推廣政治科學新知,也同時讓政治學者們反思、重新把所學鑲嵌進台灣現實社會的脈絡。這雙向互動的過程,是知識的傳遞,也是知識的反芻。

兆年:回顧2014創站之初,我寫了篇「六四」25週年紀念文,從「協調財」(coordination goods)觀點談中國威權對台灣民主的影響。後來又陸續討論學生自治、媒體社會責任、階級流動、輿論效應等主題(參考拙作),恰好都涉及那些可以幫助公眾相互溝通、自我組織、進而共同參與政治過程的權利或資源。而「中國因素」正是當前台灣社會進行獨立思考、集體溝通、以及民主鞏固的最大挑戰。或許打從一開始,我對「菜市場政治學」的期待,即是要在台灣的公共領域裡扮演某種「協調財」的角色:串聯對公共事務越來越感興趣的朋友,共同建構一個可以相互賦予知識能量的網絡,為下一波反霸權、求自主的集體行動,儲備更具共識性的思想基礎。我相信,這個嚴肅的期待,唯有透過「菜市場」裡一次比一次更輕鬆、更日常生活化的「知識交易」和「思想買賣」,才能更接近實現一點點。就讓我們這群政治學徒和大家一起努力下去。

慶軒:有一個平台可以向社會發聲,是當初答應加入共同編輯的動機之一。發聲之外的收穫,大概是「寫作心態的改變」。以前寫東西,會將指導老師或是學界先進鎖定為讀者,寫作的目的是想盡辦法說服他們。但在「菜市場政治學」供稿,就要提醒自己,我們不是在跟一堆文獻爭論(argue),不該時時想指出自己的論證有助於改善或補充既有文獻的不足,而是應該說明既有文獻的看法,是如何有助於讀者了解目前社會關注的議題。當然,在向讀者說明時,也在表達自己的觀點,譬如介紹《衣櫃中的骷顱》時,我也表達了自己對臺灣轉型正義的憂慮:不要非黑即白地看待威權統治下的加害者與受害者。所以,當初加入的設想與目前的現實,並沒有太大的落差,唯一要做的,大概還是對自己寫作的要求吧。

智新:既然政治學關心的是現實生活中的各種策略互動行為,那麽與社會上重要議題相關的研究成果,就應該介紹給有興趣的大眾知道,特別是當大眾期待從「專業的」學術研究成果中找到思考指引時,學者的一項重要社會責任自然就是回應這項需求。對我來說,「菜市場政治學」正是希望為台灣提供這樣的平台而成立的。當太陽花運動還是現在進行式時,我寫了兩篇文章討論為什麼人們會參加社會運動以及其意義,而此後每當想到自己此生的學術論文再怎麼樣也不會比這些文章更多人看時,就更覺得應該好好的寫下去。


 

 

菜市場政治學賣菜大解析:四週年紀念專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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