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鈞

書名:走出島國農業困境
作者:焦鈞
出版:巨流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日期:2019-07-05
書本連結:麗文文化博客來讀冊誠品

 

編按:繼《水果政治學》之後,焦鈞先生又推出一本台灣農業專論。本書作者從最近三年來,國內的農業大事以及糧食主權的討論開始,一路從自由化、全球化、氣候變遷,到產銷失衡問題、農業政策、食品安全、農業科技等不同角度切入,讓讀者對農業課題能有不同的思考角度。本書內容除了檢討這三年來蔡政府的農業政策之外,也很適合澄清媒體上的許多對農業議題的紛擾,提供相關知識讓讀者們了解來龍去脈。我們從中節選部份篇章當做導讀。

 

 

紅藍重新聯手 買辦大戲再登場

農業問題從來沒有真正解決,一個很重要的因素,是農業的核心價值沒有經過辯論。譬如:農地是該保護亦或解編?農舍是要限制還是開放?產銷失衡是要補貼還是保險救濟?愈深入關心農業問題,才會發現問題的本質在「價值選擇」(當前臺灣所有的問題,不也都是價值選擇的辯證過程嗎?)。令人惋惜的是,農業問題本不該沾惹上「政黨藍綠色彩」,但眼前事實是,蔡英文政府上臺三年多,農業問題的「意識型態化」只有更加劇。

造成農業問題意識型態化的背後,與中國因素的介入,脫離不了干係。

國內親中勢力不斷地鼓吹、臺商為了自身利益的捲入,加上部分媒體的推波助瀾,使得隱藏在兩岸農產品貿易之間的「政治暗黑勢力」發揮功效,讓愈來愈多的農民相信「農產品出口中國是解決臺灣農業問題的解方」。特別是,當所謂的國內發生「農產品產銷失衡」的時候,這樣的聲浪就愈發凸顯。

從二○一四年太陽花學運之後,中共對臺系統暫時調整了大規模對臺農產品政策採購的路線,但二○一八年民進黨地方選舉大敗,讓共產黨又看到國民黨重新執政的契機,路線似乎又微調回二○一二年之前的老路。只是這一次,手法更為細膩、範圍更為擴大、官方色彩更加淡薄,但並不表示這樣的舉措就有所中止。我們要問的是,為何這樣的手段一再被實施,卻一直有人會信以為真?本章節將透過各種數據分析比較,破解紅藍聯手政治買單背後的真相!

 

西進絕對不是解決臺灣農業問題的良方

日前有媒體大肆報導臺灣農民西進的成功案例,也以大篇幅版面說明中國的農業技術已經超越臺灣。確實,有成功個案,但也有更多的失敗案例;中國農業技術確實突飛猛進,但中國市場的不穩定性與三農問題的嚴重性,卻不見真實揭露。重點在於,臺灣農業的下一步,答案絕對不是「西進」;臺灣農業的未來,必須重新審視自身問題,回到當下農民問題的核心,方為解決臺灣農業的良藥解方。

西進的迷思

親中媒體的標題「TPP陰影罩 臺農菁英加速西進」,又說「臺農產品外銷 陸蟬聯最大市場」。在其配套分析稿中,指稱「臺水果熱銷大陸 栽種技術是利器」、「重視農業研究 陸砸錢急起直追」、「依賴政府補貼 栽培觀念應改變」、「陸數大是美、臺小而精 互相學習」、「單打獨鬥 赴陸務農失敗案例多」等,林林種種的報導,不外乎就是要說明一件事:農業菁英正在加速出走,中國成了臺灣農業的第二春。

這絕對是謬誤與偏見!

首先,臺灣面對自由貿易的壓力,農業絕對不應該被犧牲,也不該「自求多福」。臺灣是小農體制,小農面對農業強國的競爭,更需要農政部門的更多關注,擬定新的農業策略。媒體提出臺灣農業問題解藥就是「西進中國市場」,不僅預設立場,更是一種謬誤與偏見。

所謂的謬誤,在於中國市場的不確定性過高,且絕對不能單以「人口基數」為單一考量。臺灣農產品,特別是仍具備出口優勢的「生鮮水果、漁牧產品」,其市場銷售絕對不能單靠「廣大市場」,更需要的是「分眾市場行銷通路」的功夫,下得夠不夠深。沒有掌握市場消費者的習性,一窩蜂的外銷結果,就是導致臺灣生產端的一窩蜂搶種,一旦市場缺乏長期戰略布局與高度,回過頭來就是生產過剩的價格崩盤危機。

更不要說,面對中國市場的複雜性與特殊性,不僅要考量通路布建,其產銷鏈環節從到港口岸至消費者餐桌,「口岸檢疫」、「冷鏈不足」等又是另一問題。以少數成功個案,或是統計數據上的超標標準,認定中國市場是臺灣農業的第二春,是一種以偏概全。

這樣的報導背後也帶出另一個現象,就是各個地方首長想要分食中央資源,都想要把自己的地方農特產品外銷,忘卻了執政團隊的一體性與合作性。

演變迄今,各個地方首長大顯神通,執政團隊不僅要做好溝通,更須盡快提出具體政策與做法,特別是雲、嘉、南、高、屏等五個農業縣市,可相互競爭,更有可合作之處,如果中央不出現整合,恐將相互抵銷戰力。如何在整合出口、生產、安全標章,建立全新的產銷供應鏈之際,面對特定媒體以「西進為臺灣農業下一步」論述的輿論攻勢,更應有所警惕,切勿因地方政府的各自為政,缺乏中央地方的協調一致性,成為農業政策推動的絆腳石。

現實的例子就是高雄市、臺中市以「新南向政策」要求桃園機場航班分流爭取資源,引發地方諸侯向中央搶奪資源的解讀。同樣地,在農業部分也有首長開出第一槍,認為六都以外的農業縣市人口持續外流,「新南向政策卻未看出農業走向和實質經濟政策,要求中央政府盡速為農業國際運銷擬定戰略」。確實,臺灣農業必須走出去,日本安倍政府「進攻型農業」是參考對象,但進攻型農業的成功,必須有完整配套;農業國際運銷的戰略,也不是以單一農產品的成功,去套用在所有的農產品出口模式上。

臺灣農業的問題,是根本性的結構問題。從現實面的農村勞動力不足、小農體制的收益不穩定、農地使用,一路到上層結構的農業法令完整性不足、新農業策略如何落實等,看起來是治絲益棼。若地方諸侯不能摒除本位主義,中央農政單位不加快腳步,農業論述不能取得一致性的高度,類似這樣似是而非的言論,只會繼續充斥媒體版面。最後要說的,「西進中國」無法解決臺灣農業問題,貿然西進,絕對是讓臺灣農業加速毀滅的歧路。

 

圖片來源

 

從出口統計數字解構中國對臺虱目魚採購「契作合約暫時中止」

數字會說話!

從財政部關務署的官方網站統計資料庫所得數據分析,虱目魚(包含生鮮、冷藏、冷凍、虱目魚切片等)自二○一一年到二○一八年的出口統計數據——也就是臺南學甲地區部分虱目魚養殖戶與中國大陸契作五年的期間——整理如下頁圖表四、五:

統籌臺南學甲地區虱目魚與中方契作的「臺南市虱目魚養殖協會理事長」王文宗——其另一身分為學甲食品公司董事長——日前對媒體表示,與大陸的虱目魚契作價格在二○一一、二○一二年都是一臺斤四十五元,二○一三年每臺斤四十二點五元,二○一四年四十一元,二○一五年是四十元。除第一年收購量為三百萬臺斤(等於一千八百萬公斤),其餘每年都是三百六十萬臺斤(等於二千一百六十萬公斤)。王文宗對媒體表示,學甲地區虱目魚契作,一年都有新臺幣一億多的生意。

以臺灣冷凍虱目魚一年出口值約一千萬公斤上下,從海關統計上來看中國市場佔比,於二○一四年達到高峰。如果海關統計數據無誤的話,二○一五年冷凍虱目魚出口中國的數量,已急速下降不到二十公噸的慘狀。另一個有趣的數字是,二○一四年冷凍虱目魚出口中國雖仍維持小幅成長,市場佔比也持平,但單位價格卻大幅腰斬。

做為冷凍虱目魚主要出口地的中東地區、美、加等國,出口數值穩定的背後,代表這個市場的成熟度高,也說明這個出口地消費者對於此進口產品的接受度,已達一定程度的「需求依賴」,方使得進口商願意「穩定持續下單」,滿足市場通路的銷售需求。

 

中國對臺契作的陽謀:政治因素

契作,對農業出口絕對是正面、積極的。但是,若摻雜太多政治因素,缺少對出口地市場的消費需求考量,這樣的契作,絕對會出大問題!

臺南學甲虱目魚契作原委,就是國臺辦發現二○○八年總統大選,臺南地區綠油油一片。時任國臺辦副主任鄭立中,在多次深入臺南調查之後,鎖定學甲地區的虱目魚養殖戶,希望透過「契約養殖、穩定銷售」的模式,增加養殖漁民的收入,達到「收買臺灣農民」的政治目的。

至於,透過虱目魚養殖契作,能否改變學甲區的投票行為,變成只能說、不能做的事情。如今,民進黨再度執政,王文宗選擇在這個時候發布「暫停契作一年」,說背後沒有人下「政治指導棋」,那絕對是騙人。

問題是,五年前虱目魚因為政治指導下,進入了上海市場,為何頂不住政治壓力,市場說撤就撤?答案很清楚,因為在政治指導下,農產品變成國臺辦眼中的「統戰工具」,不是「市場商品」。不僅臺灣出口這一方(學甲食品公司是為了契作外銷上海特別成立的公司),缺乏專業的經驗,進口端的上海水產公司,雖然背後有「政治壓力」不得不接單,但在市場價格導向下,連續兩年冷凍虱目魚賣不動、賺不了錢,就算是加工成魚丸,也未必符合上海消費者的飲食習慣。

一如學甲食品公司董事長王文宗所坦言的,契作第三年就交由「福建海魁水產集團」接手,但轉換買家並沒有讓臺灣的冷凍虱目魚「站穩」市場,根本原因就只有一個:買賣雙方都不願意砸大錢做宣傳,讓中國當地消費者熟悉臺灣虱目魚的好處與烹調。

一切為政治服務,好好的虱目魚,錯失五年打開市場通路與教育消費者的大好機會。這契作一停,想要回頭再搶佔市場,很難!

如果,虱目魚可以長期在中東、美加、紐澳、日本站穩市場,為何外銷中國卻失利?扣除政治干擾因素,難道沒有辦法打出一片天嗎?

答案是可以的。虱目魚,是臺灣最具特色的養殖魚種,單就這一點,就是市場行銷的最好宣傳題材;加上,虱目魚與鄭成功又有關連,喜歡將「民族大義」掛在嘴邊的中國,虱目魚可發揮的話題性,絕對不小。

對上海消費者或是與臺灣民情相近的福建,虱目魚終究是一種「陌生的選擇」。契作的目的,追根究柢來看就是一種「風險轉嫁」——只要遇上盛產,生產成本降低,契約養殖戶的收益將會大幅提高;反過來,市場有穩定的「依賴需求」,即使出現「供給減少」也不會出現「供不應求」的價格上揚。

時間對臺灣農業發展與轉型,愈來愈不利。中止虱目魚契作,正是一個重新思考養殖漁業未來發展方向的契機。還包括石斑魚外銷市場的萎縮、技術含量領先時間差的縮小,則是另外一個未爆彈。當然還包括養殖業長期濫用抗生素、禁藥造成的污染,在海洋漁業漸漸枯竭的當下,重整養殖業已迫在眉睫。

為什麼中國無法讓台灣農漁業發大財:談政治訂單及契作虱目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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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ne thought on “為什麼中國無法讓台灣農漁業發大財:談政治訂單及契作虱目魚

  • August 22, 2019 at 3:39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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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托福雅思國籍問題省思台灣的英文檢定!

    在一波正名表態的新聞聲浪中,許多業者為了中國市場紛紛表態稱呼台灣為中國台灣。但這波風潮當中,竟還有包含兩大外國留學考試─托福和雅思。這二大測驗是要前往英語系國家留學必備的語言檢定,亞洲國家自然是大客戶。而台灣和中國都有許多學生出國留學,但托福與雅思的表態,除了是外交單位應該要繼續努力要求負責機構調整,更應該思考如何讓我國自行研發設計的全民英檢測驗獲得更多肯定。

    過去,我們政府重視英文的方式,僅是透過聯考來做篩選。但近二十年來,政府研發了全民英語能力分級測驗之後,該考試一度紅透半邊天,成為各補習教育炙手可熱的大金主。政府也投注不少預算要求公職人員參加測驗,甚至補貼書籍相關費用。但多年下來,成效如何?我國欲朝向雙語國家發展,英檢的功能有無發揮讓公職人員大幅增加英語能力的作用?

    我國長期有考試領導教學的習慣,從過去英檢是國小國中生的最重要考試,到禁止國小學生參加,再到強制規定大學生必須通過英檢才能畢業。如今,打著商業英語的多益測驗,不只是當前最紅的英語考試,更是多所大學研究所的畢業門檻。但我不禁懷疑,一個和托福同樣的研發單位所設計的商業英語測驗,姑且不論托福問題,但要求多數學生都要熟悉商業英語合理嗎?為何要求綜合英語能力的英檢竟不如多益測驗。而且英檢是由政府出資的考試制度,多益實為外國機構所掌握,但外國擁有我國多數學生參加測驗的個資,又是否妥當呢?

    托福和雅思畢竟是台灣出國留學生的共同記憶,即便在國籍欄位矮化我國格,似乎對於多數台灣人的共通痛苦記憶極為有限。但英檢為我們政府是編列預算,有重金補貼讓考試費用可以或的適度減免。而最重要是,這考試應該要讓台灣人民認識到重要性,更要說服外國政府可以接受英檢做為外語測驗的把關者。

    總之,我還是鄭重呼籲托福和雅思測驗負責機構,尤其美國和英國教育單位,要正視我外交部的抗議!台灣不是中國的一部分,這樣的標示只會傷害台灣人民的情感。而我固然不贊成用考試來評估外語能力,也不支持學校強制綁定為畢業門檻。但我希望的是,政府出資的考試制度要有辦法發揮領導作用,要讓雙語國家政策可以不再是遙不可及之事!https://talk.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28921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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