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宏恩/內華達大學拉斯維加斯分校政治系副教授
在台灣,不只藍綠互相對抗,民眾生活中也有著各種派別,例如貓派狗派、三色豆、香菜、火鍋加芋頭、咖哩飯要不要拌等,讓大家每天一睜開眼睛,就可以選邊站互戰到天黑。
然而,這種喜歡戰來戰去的傾向,有沒有可能是因為大家在政治上就愛吵架,所以就衍伸到各種生活事物上也愛吵架?
一群美國、荷蘭、德國的政治學者,於2022年至2023年間,在美國、澳洲、德國、義大利、以及阿根廷各做了約2000位選民的大規模問卷,在問卷中,他們不只問了民眾對於政治兩極化的態度,也問這五國民眾對於選擇貓派、還是選擇狗派的態度。結果發現:左派貓派、右派狗派;政治越對立、貓狗派越對立 。文章於2026年9月發表在政治學期刊American Politics Research:
Nai, A., Young, E. L., Ploof, R. A., & Otto, L. P. (2025). Like Cats and Dogs: Affective Polarization and Polarized Non-Political Preferences in Five Democracies. American Politics Research, 1532673X261493516.
這篇論文一共分成兩部分。首先,在這五個國家,分別詢問兩千位選民自己是左派還是右派、自己有多喜歡自己政黨、多討厭敵對政黨(情緒兩極化分數Affective Polarization)、以及自己多喜歡貓派、或者多喜歡狗派(兩者相減,成為貓狗派兩極化分數PAWlarization)。同時也問其他的個人背景變數,並用回歸模型來控制其他變數的影響。
第一部份的結果發現,平均而言,越左派的人,越會給貓相較於狗更高的分數(下左圖第二列),但越政治極化的人並沒有貓狗派之分(下左圖第一列)。然而,越是政治極化的人,給自己政黨跟其他政黨分數差距越大的人,平均而言給貓跟狗的分數差距也會越大(下右圖第一列)。(這是迴歸係數的表示法,每一列的粗線代表估計的係數的信賴區間,只要越遠離中間X軸Coefficient = 0的直線,在右側代表是正向關係、在左側代表是負向關係)。
作者另外也測量了受訪者的人格特質指標,平均而言越內向的人(Extraversion反過來),越喜歡貓;而越容易有感情波動的人(emotionality),越喜歡狗。
然而,使用回歸模型的一個問題是,我們難以確定因果關係,不知道是人們先因為有戰貓狗、所以才戰政治,還是有可能真的是因為先戰政治、然後因此更加深了戰貓狗的敵意。
要驗證這樣的因果關係,最好就是有一個實驗法:假如我們可以用一些小手段,讓人們的政治敵意忽然上升一點,而控制組沒變,假如實驗組的人因此對貓狗的態度也同時變得更為極端,但控制組還是沒變,那我們就可以說人們的政治極端連帶影響使得人們更貓狗極端,建立因果關係。
正好,在前面這份問卷中,這些政治學家在問受訪者貓派狗派之前,有額外進行一個實驗:問卷裡的部分受訪者,有先看到一些推特推文,這些推特推文是一些虛擬帳號,把受試者喜歡的政黨給痛罵一頓。但其他受試者則沒有看到這些推文,直接進到問卷下一部分。
而資料分析發現,看到政治推特文的受訪者,它們的政治態度的確更為極端、更為討厭敵對政黨。但同時,作者發現,這些實驗組裡的人,看完政治推特謾罵文後,在給貓跟狗的分數上也會變得更為極端,變成極端貓派或者極端狗派。
透過這樣一個小實驗,這篇文章確立了至少一邊的因果關係,也就是當人變得更政治極化時,在對貓狗的態度差異上也會變得更為極化,可以說是政治極化外溢的效果。
在這篇文章之外,事實上,許多美國的研究都顯示,美國的左右派不只對於政黨選擇不同、政策偏好不同,甚至在生活的各種小細節都有所不同。最有名的一篇文章,是Jost, J. T. (2006). The end of the end of ideology. American psychologist, 61(7), 651.。在這篇文章中,作者曾經調查一群大學生的宿舍,發現保守派的學生更喜歡在宿舍內放好日曆、月曆、洗衣籃、國旗、酒瓶、也比較乾淨;而自由派的學生,除了比較髒亂外,也更喜歡在宿舍裡面放各國音樂、各種書、各種光碟、文創紀念品、旅行過程中的門票等。
而我們過去根據台灣的研究也有發現,台灣不同政治立場的選民,也會花更多時間在不同的社群網站上,形成跨平台的同溫層(Wang, A. H. E., Yeh, Y. Y., Wu, C. K., & Chen, F. Y. (2025). Media literacy and partisan convergence across social network sites. The Social Science Journal, 62(3), 659-672.)。
這些結果都顯示,政治跟生活本身就是密不可分的,而人們的政治決定也會影響到生活的決定。也難怪最近知名藝人蔡康永會說:「當你把票投給你想要的那個生活的時候,你就贏了!」。


